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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问遵义道桥156亿贷款重组:遵义财力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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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来源:中国经济周刊《中国经济周刊》记者孙庭阳郑扬波|北京报道遵义道桥的货币资金只有6亿元,怎能欠银行156亿元?近日,贵州遵义最大城投——遵义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道桥”)155.9...

来源:中国经济周刊

《中国经济周刊》 记者 孙庭阳  郑扬波 | 北京报道

遵义道桥的货币资金只有6亿元,怎能欠银行156亿元?

近日,贵州遵义最大城投——遵义道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道桥”)155.94亿元银行贷款重组,上了互联网热搜。

遵义道桥是首家宣布对贷款整体重组的城投,此次银行贷款重组涉及债务规模155.94亿元。根据重组协议,重组的银行贷款期限调整为20年,利率降为年化3%至4%,前10年不还本只付息,后10年分期还本。遵义道桥还称,本次银行贷款重组不涉及公开市场债券,该公司将严格按照募集说明书的约定,做好公开市场债券的偿付工作。

早在2021年10月,遵义道桥就出现在国务院的问题通报中。3个月后,即2022年1月,贵州省纪委省监委公布遵义道桥的4位高管落马,这4人分别曾任遵义道桥董事长、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遵义道桥对外负债累累,却把债券募集资金转借给其他公司,被关联企业等占用资金达数十亿元。

承建项目违规,多位高管同时落马

据遵义国资委网站介绍,遵义道桥是遵义市委、市政府谋划全市高质量发展组建的市属四大国有企业集团之一,是遵义市资产规模最大、综合实力较强的大型国有施工企业。集团具有公路、建筑、市政三个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是贵州省内仅有的两家同时具备三个总承包一级资质的企业。天眼查APP显示,遵义国资委是遵义道桥的唯一股东,持股100%。

2018 年 2 月,遵义市确定由遵义道桥负责建设贵州省遵义市会议中心,建设内容包括会议中心、酒店等。2019 年底,项目部分竣工验收并开始试运行,遵义市财政局通过市自然资源局安排土地出让金 5.62 亿元,拨付给遵义道桥使用。此外,还拨付给遵义道桥土地整治成本经费 2000 万元、保障地方两会经费 1000 万元。两次拨付合计近6亿元。

2021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部分债务沉重地区违规兴建楼堂馆所问题的通报》中说,党中央、国务院明确要求,高负债地区除必要的基本民生支出和机关有效运转支出外,要大力压减基本建设支出,筹措资金化解债务风险。

通报表示,审计发现,贵州等4个地方政府债务风险较高的地区,有8个项目不同程度存在违规兴建楼堂馆所问题,其中包括贵州省遵义市会议中心。

两个月后,即2021年12月,遵义市人大常委会党组成员、副主任姜灵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贵州省纪委省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半年后,即2022年6月,姜灵春被双开。通告称他“违规推动、参与新建楼堂馆所,长期违规打高尔夫球”“违反工作纪律,违规挪用专项债券资金”。2022年8月,姜灵春被提起公诉。

姜灵春简历显示,在2019 年底遵义市会议中心竣工前后,他任贵州省遵义市副市长。

在姜灵春落马一个月后,即2022年1月9日,贵州省纪委省监委一天内公布4条通告,曾在遵义道桥任职的牟明灯等4人严重违纪违法,接受遵义市纪委市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4人分别曾任遵义道桥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2017年11月至2019年7月,牟明灯任遵义道桥董事长;2017年11月至2020年4月,舒乾进任遵义道桥总经理;2018年1月至2021年11月,王大江任遵义道桥副总经理;2018年2月至2022年1月,陈劲松任遵义道桥副总经理。

4人是处级干部,均有政府机关工作经历。牟明灯落马时任遵义国资委主任。遵义国资委是遵义道桥唯一股东。舒乾进履职遵义道桥前,是遵义市遵义县交通运输局局长。王大江担任遵义道桥副总经理之前曾任遵义市红花岗区忠庄镇党委书记。陈劲松则是从遵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房改科科长调任遵义道桥副总经理。

根据官方披露,陈劲松利用担任遵义道桥建设公司副总经理等职务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2022年5月被以受贿罪公诉。牟明灯因涉嫌受贿罪、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罪,于2022年7月被逮捕。

除了上述4名高管落马,还有其他遵义道桥高管被监管部门通报。

2020 年遵义道桥将部分公司债券募集资金转借给其他公司,遵义道桥时任董事长谢远驰负有主要责任,公司和谢远驰收到证监会警示函。

近百亿资金被关联方等机构占用

遵义道桥因资金紧张,发行债券融资,却把募集的资金转借给其他公司。那么,募集的资金被转借给了哪些单位?

遵义道桥2022年半年报说,公司需要支付利息债务有457.54 亿元,其中中短期债务余额为141.41 亿元, “面临较大的债务偿还压力”。公司非经营性往来占款和资金拆借98.3 亿元,其中控股股东及关联方是38.76 亿元。

通俗地说,两个企业没有实际经营业务往来却有资金往来,是双方资金拆借或资金占用,被称为“非经营性往来占款和资金拆借”。

遵义道桥称,这些因资金拆借往来造成的占款,主要是给了地方国有企业。

据遵义道桥2022年半年报披露,货币资金只有6亿元,但一年内到期债务却高达74.5亿元。

同一时间,“非经营性往来占款和资金拆借前 5 名债务方 ”合计欠遵义道桥67.64亿元。这些债务方均有政府背景。其中,遵义道桥转贷31.07亿元给同样被遵义国资委全资控制的企业,是占款第一名。占款第二名是遵义道桥全资子公司,金额18.37亿元。第三名是遵义市播州区财政局100%持有的公司,占款7.94亿元。第四名是遵义市政府(遵义市苟江冶金循环经济工业园区管委会)全资拥有的公司,占款5.57亿元。第五名是遵义市汇川区财政局持股86%的公司,占款4.69亿元。

更早之前,在2021年和2020年6月,遵义道桥被占用资金分别为99.94亿元、48.7亿元。

在资金如此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为何通过转贷等方式,将资金贷给别的企业?

遵义道桥本次银行贷款重组公告称,根据国务院《关于支持贵州在新时代西部大开发上闯新路的意见》(国发〔2022〕2号),财政部印发《支持贵州加快提升财政治理能力闯出高质量发展新路的实施方案的通知》,为有效化解债务风险,与各银行类金融机构友好平等协商,进行重组。 

国务院和财政部的文件中都提到,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在落实地方政府化债责任和不新增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前提下,允许融资平台公司在与金融机构协商的基础上采取适当展期、债务重组等方式维持资金周转,降低债务利息成本。

据媒体报道,在遵义道桥债务重组方案谈判过程中,因为有“国发〔2022〕2号文”做支持,所以与银行方的谈判相对顺利。

遵义道桥本次155.94亿元银行贷款重组,相关银行信息并未披露。《中国经济周刊》记者多途径联系遵义道桥采访资金转贷和银行贷款重组问题。但至截稿时,没有收到遵义道桥的回复。

遵义道桥在2022年半年报中称,与招商银行、农业银行、交通银行、贵州银行和贵阳银行等银行,建立了稳固的合作关系。

遵义道桥在2020年半年报中披露使用银行授信情况,已经使用了207亿元。该公司使用授信额度前三银行分别是中信银行、贵州银行遵义分行和光大银行遵义分行,对应的金额分别是66.86亿元、24.69亿元和18.99亿元。

企业使用银行授信,可通过贷款、贸易融资和票据承兑等方式,从银行获得资金。

遵义道桥的银行贷款重组引发了外界对遵义财政状况和负债压力的担忧。遵义市的债务规模究竟如何?

遵义财政:预算平衡困难,政府债务规模庞大

遵义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落后于债务增长。遵义市2018年至2021年财政决算的报告披露,2018年至2021年,遵义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从252.14亿元增加到270.23亿元,增长7.17%。同期贵州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14%,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10.95%。遵义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速落后于贵州省、落后于全国。2022年1月至7月遵义预算执行情况报告披露,同期遵义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下降4.6%。

地方政府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主要包括税收收入、行政事业性收费收入等,与地方实际可用财力接近。

同样是在遵义2018年至2021年财政决算的报告中披露,遵义市2018年债务余额1365.63亿元,2021年增加到1774.23亿元,增长29.92%。债务余额增速远超一般公共预算增速。2022年1月至7月遵义预算执行情况报告披露,全市法定政府债务余额为1827.4亿元,比2021年末增长3%。

2018年至2021年财政决算的报告中,遵义多次提到全市财政运行和财政工作“面临一些不容忽视的困难和问题”。在2018年的报告中说,遵义税源结构单一,财政收入增速放缓,支出刚性需求较大,民生欠账较多,预算平衡困难;预算执行中不断出台增加支出的政策和需求,随意开口子、扩范围、提标准,预算刚性约束不强。2019年,财源结构比较单一,“短期内财政增收仍然困难,收支矛盾持续加剧”。2020年称,重点税源长期依赖烟酒产业,新兴行业培育进展缓慢。受新冠肺炎疫情冲击,宏观经济持续下行,财政收入增长乏力,市县两级收支矛盾异常突出。2021年称“靠烟酒支撑的税源结构改观不大”,财政增收总体乏力,民生等刚性支出增长,财政收支承压,预算平衡十分困难。

财政决算的报告中关于债务的表述, 2018年为“纠正过度举债搞建设”,到了2020年则转变为 “债务化解难度进一步加大” 。2018年遵义财政决算的报告称,要督促各级政府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和发展观,纠正过度举债搞建设、负债保增长和脱离实际搞“花架子”的做法。2019年的报告称,政府债务规模庞大,融资政策收紧,风险防控压力积聚,要“精准措施抓化债”,督促指导各地各部门成立专班,紧盯到期债务时间节点,逐一细化方案化解债务风险。2020年报告称,政府债务规模居高不下,债务化解难度进一步加大,风险隐患持续加深。2021年,市县两级按照“保基本民生、保工资、保运转、化债务防风险”的支出顺序强化预算执行后,基本已无可统筹使用财力,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新冠疫情防控、污染防治等多项刚性增支因素集聚,财政收支矛盾异常突出,将处于更加紧平衡的状态。

2022年1月至7月遵义预算执行情况报告说,法定政府债务付息逐年提升,同时防范债务风险进一步加剧了市、县财政负担。

如何有效化解债务风险将是摆在遵义市政府面前的一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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